(5)
翁远行找上门来了
老实说,呼延鹏和透透还没成其好事,原因主要在透透这一方面,漂亮女孩总是心眼儿活得很,不肯轻易就范,所以尽管呼延鹏严阵以待,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。
星期一的晚上,透透主动提出愿意到呼延鹏那里坐一会儿,这当然是呼延鹏求之不得的,于是两个人手拉手回呼延鹏的住处。
楼梯口站着一个人,是一个男人,相貌平平,呼延鹏并不认识这个人,也就没有再多看他一眼,而是掏出钥匙来开门,也就是在这一刻,身后传来突兀的声音:“你就是呼延鹏记者吧?”
呼延鹏转过头来,有点不知所措,但仍不失礼貌地说道:“我们认识吗?”“不认识。”“那你有什么事吗?”那人看了透透一眼,似乎很明白自己此时不受欢迎的现实,但还是用坚持的语气说道:“我想跟你谈一谈。”
呼延鹏心想这人既不客气又不知趣,决定问明他的身份后再约他明天到办公室谈事,便道:“请问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翁远行……”在寂静的走廊上,这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。呼延鹏和透透两个人同时愣住了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他们互望了一眼,在重新迅速审视了翁远行之后,透透对呼延鹏说:“你们谈吧,我先走了……”呼延鹏下意识地点点头,在透透走后把翁远行让进了屋。翁远行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,这是不言而喻的。在灯光下,他的头发像撒了胡椒面那样,稀疏中有些花白,神情略显木讷,两眼干涸已经没有光芒,他说话时可见缺了一颗门牙,手臂上也明显有烫伤的痕迹。即使坐在那里一言不发,业已显现出他曾经经历了身心的双重磨难。
翁远行说,本来他对这件事已经不想再讲任何话,但是在报纸上看到了呼延鹏的文章,令他相信在六年之后这个世界还是有公道可言的。他说他的遭遇如果能够揭开司法腐败的一角黑幕,那他吃的所有的苦也算没有白吃。
听了这些话,呼延鹏心里颇不是滋味。然而翁远行已经没有眼泪的双眼无论如何是不能拒绝的,所以呼延鹏给他倒了一杯热茶,叫他有什么话慢慢说。
时光缓缓倒流,就像摄影机在很短的时间里倒播,于是,已泼出的茶水又回到杯子里,远行的快艇重新回到始发地,漫山遍野的黄叶刷刷地回到树上呈现出诱人的绿色。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六年前。
卞丽莎的血案改变了一切。本来,翁远行和卞丽莎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晚会上相识的,不知为什么卞丽莎会对翁远行一见钟情,而翁远行明显感到卞丽莎有些任性,而他对于任性的女孩子总有点如避鬼神,所以也就不那么殷勤。人都是这样,在男女的交往中,不殷勤的一方总是受惠,卞丽莎那头反而热得不得了。后来翁远行才知道,卞丽莎的父亲早年在中缅边界做玉的生意,赌石赌得骁勇,一刀下去,盲石开裂,露出成色极好的翡翠,他有过三百万赚回一千万的业绩。后来他去了香港,一直开珠宝行。改革开放以后,内地大城市均有他的分行。由于他酷爱喝红酒,家中收藏着上百万元的上品红酒,人称红酒卞。对于爱女他早就想好要结一段良缘,自然是对家族势力的一种巩固和壮大,结果卞丽莎不争气,死活要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人物,一气之下,红酒卞便跟卞丽莎脱离了父女关系。于是卞丽莎便提着一只路易威登的手提包来到翁远行身边,变成滚滚红尘中最普通的饮食男女,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。
翁远行说,婚后的日子虽然没有浪漫到每天晚上坐在天台上数星星,但也算是相安无事。至于说到偶尔发生的矛盾和磨擦,想来也不是富家女嫁穷小子这种版本的唯一专利,可谓家家如此。总之,他其实还是很怀念那段平静时光的。
(6)
律师徐彤
翁远行说,出事以后,他被押到公安局,先是七天七夜不间断地审讯,令他的神经几乎崩溃,但他始终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。但是后来的逼供行为已完全是酷刑,捆绑、罚跪、扇耳光已不算什么,他们用屠夫杀猪的方式将他按倒在地,用纸搓的捻子捅鼻孔,边捅边逼,同时,有干警暗示同监的犯人对他进行殴打,这些人下手特别黑,他的门牙被打落双手被烫伤都是这些人干的,更为严重的是有一个警察用电击棒电他的生殖器,他心里明白他现在已是废人一个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翁远行绝望了,既然冤死打死都是死,那就没有必要再受这皮肉之苦,于是他承认了“杀死卞丽莎的整个犯罪过程”。
然而,这一认的结果是给他的家族带来了灭顶之灾。翁远行的父母亲都是工人,有一个妹妹在写字楼当文秘,全家人都不相信见到生人还会脸红的翁远行敢去杀人。尤其是翁远行的父亲,他完全不能接受祖祖辈辈清白的家世出了一个杀人犯的事实,他觉得证明这一点甚至比救翁远行的性命还要重要,所以全家人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东西,想为这个贫寒之家的翁远行讨回一个公道。但这显然是徒劳的,无论是上访、写申诉材料还是找有关部门,在这件事上都看不到一点希望之光。
不仅如此,父母亲的住处曾经两次被不明身份的人抄家,父亲被打成重伤,当即送进医院,妹妹加班没有回家算是幸免,但也没有原因地丢了工作,母亲在饱受惊吓和极度伤心中,在翁远行坐牢的第四年过世。
这些话听得呼延鹏冷汗淋漓,可是看着翁远行波澜不惊地叙述,谁都会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可信的。
翁远行最后说,他最感谢的人就是徐彤律师,开始家里还凑了点钱给徐律师,后来根本拿不出钱来了,但是徐彤律师坚持帮助他们。每次到狱中找他,他只会哭,说不出话来,徐律师反反复复说的一句话就是:你一定要活着,只有活着才能洗清自己的冤屈。也就是在徐律师的鼓励下,他才变得坚强起来。
这个晚上几乎都是翁远行在说话,房间里回响的尽是他单调的声音,而呼延鹏一是对翁远行的遭遇深感震动,二是他吃不准自己应该怎么表态才更合适。所以他几乎没说什么话,但内心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冲击着。
送走了翁远行,已经是
凌晨一点半,但呼延鹏却毫无睡意,他极其冲动,想给洪泽打一个电话,像当年在学校时那样,吵不清问题谁都不许睡觉,谁睡就折磨谁,非要把问题吵清楚不可。此刻的呼延鹏很想对洪泽说,当我们在你的宽大的办公室里权衡所谓的官场利弊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翁远行这样的人吃了多少苦?受了多少罪?又有谁对他的六年牢狱之灾负责?
不过呼延鹏还是没打这个电话,他觉得自己这么做未免太学生腔了,而且洪泽从梦中惊醒又怎么可能一下子明白他的心迹和情怀,所以他倒在床上,好长时间难以入睡。直到天边发白,呼延鹏才昏沉沉地睡过去。
上班迟到对于他来说在所难免,将近中午的时候,呼延鹏才回到报社。路过机动组时,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,透过走廊上的玻璃窗,他看见是女摄影记者槐凝在向他招手。
槐凝在堆满稿件、照片、书籍的桌上找了一会儿,终于找到一张照片。照片拍的是翁远行的老父亲当众给徐彤律师下跪的画面,场景让人无比心酸。槐凝说:“这张照片是翁远行出狱那天拍的,你或许用得上,不如就放在你那里吧。”
槐凝又道:“你的那篇报道真的写得很好,有事实,又有让人深思的东西。我在拍这些照片时心里很堵,明明是没杀过人的这家人却要下跪,要对别人感恩戴德,这应该是一种社会的耻辱。”
(7)
徐彤的律师资格证被吊销了
呼延鹏决定采访律师徐彤。
但徐彤已经不在律师楼上班,经一清洁工指点,呼延鹏才知道徐彤现在在本地一所大学的法学院当教师。到了法学院,呼延鹏惊奇地发现,徐彤居然住在筒子楼里。
呼延鹏见到徐彤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为什么不在律师楼上班呢?你那么有经验,又那么有名气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在律师楼上班吗?!可我的律师资格证被吊销了,我怎么上班?无照上岗接案子是违法的你知道不知道?”
“是为什么事把本儿都丢了?”
“没事,什么事都没有我的资格证就被吊销了。”见呼延鹏甚是不解,徐彤道,“你昨天才出生吗?这种事很出奇吗?!只不过我没想到会发生在我身上就是了。确切地说,就是到了时间,所有律师的资格证收上去审核,发回来独独没有我的,到哪个部门去问都有托辞,总之这个证就再也没有回到我手上,我长年没法接案子,留在律师楼也不合适……幸亏我的同学在这里当院长,叫我来这里教学,算是给我一口饭吃。我的房子、车,都是月供的,女儿找好了英国的一所大学准备去留学,现在一切都泡汤了……所以说才会家无宁日……不光是她们,我是说我老婆我女儿,就连我自己也一直不适应现在的生活。”
“可你心里一定知道这事是谁干的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可怕就可怕在这里,我只是隐隐地感到这件事跟翁远行一案有关,因为这件事是在翁远行改判死缓之后发生的,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。说老实话,我倒真的希望有人半夜向我拍砖或者撞我的车,至少公安插手说不定能调查出事情的真相。但是这么无声无息地干就像软刀子杀人,你找不着对手,也不知道该冲谁使劲儿,可是你的意志却会在不死不活中消亡。”
“那么你为什么不通过媒体曝光拿回你的律师证呢?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,只要这件事情像当年翁远行改判案一样上报,相信有关单位会因为舆论压力把证还给你。”
“我想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,因为对手是一股强大的势力,而且非常内行,老实说我是有家室的人,我害怕极端的对立有可能造成极端的事件。包括你在内,我都奉劝你一句,不要轻易过问翁远行的案子,至少要很小心,没准哪一天你就会莫名其妙地鬼上身。”
呼延鹏笑了笑,心想徐彤可能真的是被这件事搞得元气大伤,变得谨小慎微害怕草绳了。翁远行一案已经是毫无悬念的铁案,还有什么可能节外生枝呢?
呼延鹏道:“徐律师,应该说你为翁远行一案付出了很多,你真的不后悔吗?”mpanel(1);
“我不后悔,无论如何生命都是最宝贵的。尽管我一开始并非没有杂念,我希望头顶生出正义的光环,中国人不都相信这个吗?相信名气大的人。我小时候看电影《风暴》,非常羡慕里面的施洋大律师。我想,只要我能为正义和公道呐喊,就能接到更多的案子,结果我把整个舞台给丢了。但我仍然不后悔,我信佛教,我不能看着无辜的人把命丢了。”
呼延鹏伸出手:“今天见到你,想不到你会这么潦倒,但我由衷地敬佩你,你是好样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我还能来看你吗?”
“当然,不过关于我的一切都不要上报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不是知道,是要记住,我是认真的。”徐彤说完认真地看了呼延鹏一眼。
呼延鹏只好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。
(8)
有个女孩,名叫小草
热线组有人打电话来叫呼延鹏去一趟。
呼延鹏去了热线组,几乎每个人都在忙着,电话铃声此起彼伏,这真是一个新闻辈出的年代,算是当代媒体人的幸事。组长递给呼延鹏一个手机号码,她说:“这个人不知道来过多少次电话,说有事跟你说。”
电话打过去,是一个女声,声音柔和还带一点点沙哑。听到呼延鹏的名字,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好像哽了一下。女孩说:我找你找了好久。
“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?”
女孩迟疑了片刻:“你就叫我小草吧。”呼延鹏知道她不叫这个名字,但这已经不重要了,他说道:“小草,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?你现在可以说了,我会认真地听。”态度决定一切,他首先要让她对他有信任感。小草的嗓音依旧是沙哑的,她说她是在报纸上看了呼延鹏的文章,便极有冲动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,她已经压抑得太久了。
小草说,她跟卞丽莎在一个公司做文职,两个人关系不错,所以她也认识翁远行。但是就在翁远行第一次招供承认他杀了妻子时,作案动机是他说他又爱上了别的女孩,所以要把妻子杀掉。
小草说,卞丽莎的父亲虽然与女儿断绝了父女关系,但他其实还是非常爱女儿的,所以才会爆发无法调和的家庭矛盾,这很容易理解。据说得知卞丽莎的死讯,红酒卞一夜白了头,发誓这件事不会轻易了结。其实,红酒卞有黑社会背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,因为他的珠宝行完全有能力为黑道上的人洗钱。一时间,几乎所有与翁远行认识的女孩都涉嫌是他的新欢。小草因为有一次上街时穿了双新鞋,脚被磨得很痛,走路一瘸一拐的,真有那么巧,在街上碰到了去超市买啤酒的翁远行,翁远行见状就让小草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带了她一截路,这件事被人看见,便传说两个人关系不一般。
小草说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,可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自己和翁远行毫无关系,她的父母在外地,年纪轻轻又孤身一人南下的她一时没了主意。
整整半个月,小草情绪焦虑,几乎每晚失眠,工作的时候又因为过分紧张产生神经性呕吐的症状,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,想来想去她决定突击结婚以表示自己早已芳心有属,于是认识了一个比她大八岁的男人并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就结婚了。但是她觉得红酒卞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,结婚不久她丈夫就接到匿名电话,被告知他老婆与杀人犯有染,所以他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一个条件如此悬殊的白领,事实上是找了一顶绿帽子。小草说呼记者你想想看,对于我们这个没有基础的婚姻这种话是不是雪上加霜,结果是她丈夫的脾气越来越暴躁,动不动就对她大打出手,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,有一次居然把她踢得流了产。最后小草哭着说,现在翁远行终于找到了清白,可是我的清白该向谁去要?又有谁能还我清白呢?
呼延鹏无言以对,一件错案的牵扯面竟然如此之广泛,这实在是他始料不及的。这也许就是槐凝说的案件背后的社会价值和意义吧。
“能告诉我刚才你在哪里吗?”呼延鹏尽可能诚恳地说。
“我在火车站……”小草又哽咽了,“如果你明天听到有什么人被火车撞死的消息,希望你把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登在报纸上,我想那会是我最后的清白了。”
没等呼延鹏回话,小草已经把电话挂断了。
呼延鹏找到小草的时候,她蹲在火车站西广场的公共厕所附近,由于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,这边的人明显少一些。她很瘦,衣服显得空荡荡的,一言不发就能令人无比心酸。
(9)
洪泽有一脚踏空的感觉
呼延鹏把小草带到女友透透的住处,请透透关照一下,自己就回去了。
社会上总有那么一些热心的人,不管有事没事,也不管是很忙的还是很闲的,好像他们都在等待着媒体一声令下,只要媒体说谁谁谁落难了,我们应该援之以手。他们马上就能成为最富有爱心的人。
呼延鹏写的翁远行一案的追踪报道《谁对他们的六年负责》见报以后,人们对这件事的关注程度可以说制造了一个新热点。当天下午就有公司表示愿意接受小草,并给她分配单身宿舍,以确保她真正能开始新的生活。同时,也有不少人和机构提出了帮助翁远行的具体方案,尤其是一所历史悠久的高素质医院,他们提出免费为翁远行看病治疗,同时对他进行心理辅导。
在一派脉脉含情之中,小草被某公司的爱心代表从透透那里接走了,翁远行也打电话给呼延鹏,感谢他对自己无私的帮助。
事情的结局似乎已经十分圆满了,呼延鹏事先没有感到会出现任何麻烦。被叫到老总戴晓明的办公室,戴晓明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份摊开的《精英在线》,头版头条便是呼延鹏的文章。戴晓明铁青着脸,看都懒得看呼延鹏:“你到底怎么回事?这么有影响的文章拿去给方煌的报纸发?!如果不是我亲自把你从北京招来,我简直就认为你是方煌的卧底,你想帮他搞垮我们的报纸是不是?!”
呼延鹏傻了,他解释说:“我认为这篇文章不适合在我们的报纸上发表,因为太多人盯着我们了,所以才拿给《精英在线》的……”
戴晓明恨道:“你怎么知道不适合我们的报纸发表?!我不管被谁盯着,反正我们的报纸最需要的就是这类拨乱反正的文章,适不适合我们发表也是我说了算啊,你跟我商量了吗?!”
呼延鹏立刻把上次和宣传部洪泽的谈话内容作了如实的汇报,而且着重说了害怕影响强书记这件事,还说洪泽说他会跟戴晓明打招呼。戴晓明的表情是根本没有人找过他,并且当场打电话给洪泽。
事实上,呼延鹏的追踪报道在《精英在线》见报后,强书记办公室的秘书打来电话给宣传部长,说这是一篇尽得民心的好文章,实事求是是我们党一贯坚持的优良传统,我们有责任把它发扬光大,以后一定要多组织这样的好文章。
一向觉得自己料事如神的洪泽有一种一脚踩空的感觉。
于是洪泽对戴晓明说,他跟呼延鹏闲聊的时候说过什么已经不记得了,如果谈到过类似问题,也仅仅是闲聊,并没有当真的意思。如果当真,按照组织原则他也应该是跟戴晓明打招呼,不会为这事直接跟呼延鹏发生关系。
戴晓明放下电话以后,便把洪泽的意思原封不动地告诉呼延鹏,呼延鹏气得脸涨得通红,五官都有点变形了,却又根本不知做何反击。戴晓明当然也没有气消的意思,他说,我们这张报纸就是要剑走偏锋,否则就会失去读者,至于领导印象,那也不是不重要,但是必须“杀人放火以后再招安”,这样报纸才能保持个性,领导和老百姓都看重你。翁远行一案有文眼,这种有发挥空间的案例也不是俯拾即是,结果让方煌空手捡了个金元宝。戴晓明越想越窝囊,最后忍不住对呼延鹏说,你还是太年轻了,报纸哪有不出错的?关键是有没有人在后面给你兜着……我还没害怕呢,你怕什么?!
其实,戴晓明的话,呼延鹏一句也没听进去,心里只想着去找洪泽这个王八蛋算账。下午四点半钟,呼延鹏赶到了洪泽的办公室,对着洪泽破口大骂:“你这家伙为了当官能把你亲娘都卖了!”
洪泽自然不能生气,他笑道:“骂吧骂吧,只要你能出气。”
(10)
深喉的电子邮件
这天晚上,呼延鹏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。他并不迷恋上网,信息爆炸等于信息垃圾,因为你已经失去接收和判断的能力,这是他一向的观点。他上网的时间很有限,除了浏览一下重要的新闻之外,便是收发电子邮件,这是每天必做的功课。他不会做迷途的羔羊,更不会在聊天室浪费哪怕是一丁点的时间,总之他对一切虚幻的东西都不感兴趣。
这是一个普通的晚上,但是对于呼延鹏来说并不那么普通。因为他收到一封神秘的电子邮件,邮件是这样写的:
“别像傻瓜一样沉浸在喜悦之中,你文章中涉及的升斗小民全部是翁远行一案的芝麻粒,更是整个事件的皮毛。要知道,最终插手此案的人是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沈孤鸿,此人为人谦和,上上下下颇有人缘,同时办案方面很有一套,深得领导赏识。不敢说他有什么问题,但是他老婆在沈阳有两家以上的金店,这也是事实。一个公职人员有实力开金店的,恐怕也应该英雄但问出处吧。”
电子邮件的署名是深喉。
呼延鹏知道,此人自然不是外地的深喉,这个人就在本地,说不定就在他的身边,或者是他的线人之一,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个人不愿意现身,江湖险恶,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然而,这封电子邮件的价值非同小可,呼延鹏有一种莫名的兴奋,也许是职业特性在他体内的一种情绪的潜行。
他立刻打电话给他在司法系统的线人,但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见面,只答应在电话上说几句,而他想谈的事对方又是答非所问,匆匆收线。可以说所有的人视他为瘟疫惟恐避之不及。
这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现象。
这种现象令呼延鹏陷入了沉思。提起沈孤鸿这个人,呼延鹏并不陌生,他曾经采访过他,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,他的思路清新,对数字有着惊人的记忆力,听他谈工作,谈宏观和微观是一种享受,是那些昏庸并且毫无个人观点的官员无法比拟的。
他在这场奇案中会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?
最终呼延鹏了解到沈孤鸿的老婆叫白韵琴,的确在沈阳有一盘生意。
第二天一上班,呼延鹏就向戴晓明汇报了这一情况。戴晓明想了想,道:“我也是听说有关部门正在着手重新调查翁远行这个案子,结果有可能爆出惊天内幕,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。”
呼延鹏由衷地说道:“你的直觉从来是很有远见的。”
戴晓明没有说话,半晌,他做了一个决定,他对呼延鹏说道:“这件事要严格保密,不要走露半点风声,你亲自到沈阳跑一趟探探虚实,果然如此的话,尽可能把事情调查清楚,为将来的独家新闻做好一切准备。”
末了,戴晓明又补充说:“叫摄影部槐凝跟你一块去,我们需要大量的照片。”
呼延鹏走的时候,戴晓明看了他一眼道:“这回再不能让方煌占了上风。”呼延鹏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戴晓明的办公室,他觉得这件事再解释就没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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