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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兴国
观众熟悉他,是因他在《青蛇》中出演过“许仙”;人们不知道的是,他还是台湾传统戏曲的先锋人物。《李尔在此》在上海演出后,吴兴国对《第一财经日报》谈了自己革新传统戏剧而饱受的争议
一人在台上扮演十个角色。愤怒、疯狂、骄傲、任性、毁灭,这众多角色的复杂情绪,全由吴兴国一人来诠释——他用京剧里唱、念、做、打的一套硬功夫,跨越生、旦、净、末、丑五行来完成角色转换。
5月20日晚,独角戏《李尔在此》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成功演出后,吴兴国说:“这20年,我走得很有意义。很多年轻人是看过我的剧场才接触了传统戏曲。京剧正面临危机,我们必须有夸父追日的精神,才能与时代赛跑。”
20年师徒恩怨悲情
今年,“台湾当代传奇剧场”20岁了。巧合的是,赖声川的“表演工作坊”、李国修的“屏风表演班”、朱宗庆的世界最早的职业打击乐团、林怀民的“云门舞集”……这一系列享誉全球的、代表着台湾文化的团体,都在最近迎来它们的20周年庆。
每一个20年,都有曲折坎坷的故事。“台湾当代传奇剧场”,更是用艰难和辛酸书写着自己的传奇。
20年前,血气方刚的吴兴国开始寻思探索传统戏剧的未来时,“所有传统艺术家都在排山倒海地指责,说我是在‘革国剧的命’,在‘破坏古迹’,是一个叛徒;相反那些接受西方表演艺术的人很支持,说这是他们30年来看过的最好的舞台剧。”当时的情景,吴兴国记忆犹新。这其中,最让吴兴国难受的是最敬重的恩师周正荣对自己的排斥。
出生时就丧父的吴兴国,11岁离开母亲去学武生。27岁时转投周正荣门下,做他的关门弟子。“师傅领我在一个个师傅师叔面前磕头,一圈下来100多个响头,就跪了一个上午。”一辈子痴迷唱戏的周正荣膝下无子,把吴兴国视为己出。但在跟随恩师学习的同时,吴兴国开始与几位年轻演员酝酿“革命”,师生间摩擦越来越大。师生决裂那次,30岁的吴兴国跪在地上,抓住师傅打过来的棍子。周正荣拂袖而去,直到师傅去世,两人再没联系。
“改编《李尔在此》时,我脑子里想的是师傅,一边写一边流泪。老臣和亲身儿子之间的误会,直到老臣去世也没有解除,我跟他也是这样。”吴兴国记得,2000年6月,他忽然梦见师傅,“我们在一个山谷里,我夺过他的剑,却失手杀了他。”两个月后,师傅黯然离世。
2001年,吴兴国第一次在舞台上演出《李尔在此》时,心中不止是莎士比亚跟京剧在交锋,还有他对师傅的怀念和愧疚:“我真舍不得用别的形式来做,我一定要维持传统,要把他对京剧的热爱、坚持和勇气在舞台上延续。”
获得成功的“逆徒”
“1986年,我们第一出戏是改编《麦克白》,不知道怎么编京剧唱腔,找任何前辈,都吃闭门羹。”被传统拒之门外的吴兴国靠自己多年的经验,一句句揣摩,设计一个个动作,“怎么行腔,怎么把原著删减,改成五言或七言的句式,都是毫无经验可借鉴的挑战。”
有了《麦克白》的剧本,新创的《欲望城国》突破了东西方艺术的藩篱。1990年,《欲望城国》首次赴英国皇家剧院演出。在最挑剔的观众面前,吴兴国接受了观众全体起立鼓掌的礼遇,一个英国教授激动地说:“莎士比亚戏剧在我们这里再也找不到新的出路,却在你的舞台上复活了。”
20年里,吴兴国创作了11部作品,在十多个国家巡演。“不是现代化,反而比旧戏曲更有具体的古典风格”、“作品坚实,震撼人心”、“亚洲最棒的剧团之一”等评论,出现在各种语言的报纸杂志上。这些,坚定了吴兴国“一定要做下去”的决心,哪怕他们没场地只能在公园里排练,哪怕他们演出无数场也赚不到什么钱。
但他也有被击垮的时候。1998年,筹不到一点资金的吴兴国,甚至请不起一个演员,无奈地取消演出,一停就是两年。他独自去法国阳光剧团任教,随意在法国学生面前表演了一段《李尔在此》在头脑中的雏形。“所有人都看懂了我的京剧肢体,他们的艺术总监亚里安已经满头白发了,她鼓着掌,激动地指着我说:‘你一定要重新回到剧场,要不然,我就杀了你!’”
“《李尔在此》之所以是独角戏,就是因为重建剧场时我还是请不起演员。”靠着这种偶然,吴兴国将自己的愤怒和呐喊独自宣泄在舞台上。这出戏中,好友叶锦添免收报酬,为他设计了具有传统文化内涵与象征的多套戏服。“我很幸运,我们这代人,总能携手做我们梦想的事。我们经历过苦难,知道怎么去把握和珍惜。”在吴兴国的幕后班底中,你总能看到他很多好友的名字:徐克、叶锦添、黄文英(侯孝贤的专职美术设计师)等。即将与他跨界合作的,还有周华健、谭盾等人。
20岁的“台湾当代传奇剧场”已经成为一个传奇,下月,包括叶锦添作品在内的100多套精品服饰,将在台北举行展览。
“我们做戏,是乐在其中、悲在其中。”吴兴国的脸上,虽有岁月的沧桑,却仍然云淡风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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